一千五百万。
这是四川某中超俱乐部为天明支付的转会费,创下了当年国内球员转会的纪录之一。
消息公布后,舆论的反应几乎是同一个方向:贵了。
"一个中甲冒出来的野路子,凭什么一千五百万?"
"这钱要是花在外援上能买到什么?"
"炒作,纯粹的炒作,这俱乐部要完。"
天明把那些评论滚动看了一遍,然后关上手机,去训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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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超的第一堂训练课,天明发现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:这里的队友比他以为的要好很多。传球的速度、对抗的力度、跑位的默契,都是中甲没法比的。他接到第一个传球的时候,球速比他预期快了半步,他差点没控住。
第二件:他是训练场上被审视最多的人。每次他触球,周围总有几双眼睛在看,说不上是好意还是质疑,只是——在看。
主教练姓张,在国内联赛执教了二十年,见过各种类型的球员,说话不多,喜欢用眼神说事。
他给天明的第一句话是:"你那个特殊踢法,在中超有没有用,我们看。"
天明说:"没问题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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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场正式联赛,天明坐在替补席。
对手是北京一支强队,主场氛围很好,四万人的体育场坐满了。开场哨声一吹,那个声浪从看台涌下来,像一堵移动的墙。
天明坐在场边,把手套套上,看着场上队友的跑位,在脑子里一遍遍推演。
上半场0:0,下半场0:1,四川落后。
第65分钟,张教练的手指在替换板上点了一下,转身看向天明。
"上。"
天明站起来,脱掉外套,掰了掰手指。
他上场的时候,体育场里有一部分是嘘声——不是很多,但能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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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场的第一脚球,天明直接把球踢出去了,踢向了一个没有队友在的角落。
有人愣了一下,以为他失误了,但天明已经在跑。
那个角落没有人,但两秒后会有——他在算对手的压迫速度和自己队友的跑动节奏,他把球传到了"将来会有人的地方"。
队友惊讶地到位,接到球,推进。
这一球没有直接形成机会,但后来有人说,当时场上的气氛从那一脚开始变了。
天明开始在中场频繁出现,用他那种奇怪的弧线传球和无法预判的出球节奏,把对方的防守阵型撕开一道道缝。
第73分钟,他在对方半场得球,单刀,带球三步,射门。
对方守门员判断对了方向,但判断错了球的弧线——乾坤腿在高速运动中打出,旋转幅度比守门员预期的多偏了三十度,从他手臂下方擦进。
1:1。
体育场里先是一秒钟的沉默。
然后是一阵巨响,从看台上轰下来,像一场突然来的雷。
天明站在那里,没有跑,没有跳,只是转过身,看了看球在网里的位置,然后慢慢走回了中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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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分钟,对方球员犯规,任意球。
天明站在弧顶,距球门二十一米。
场上静了两秒。
他起步,三步助跑,脚内侧触球。
球飞出去的时候,有人已经站起来了——那是一种本能,球的轨迹在某一刻让人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。
球先向左偏,越过人墙,然后在空中突然向右切,贴着立柱内壁擦进右侧死角。
2:1。
这一次,体育场里的声浪持续了将近一分钟,其中有人在呼天明的名字,越来越多的声音加进来,最后变成一种集体的、整齐的、一遍遍的:
"天明——天明——天明——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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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赛结束,混合采访区。
有记者把话筒伸过来,问:"你是怎么看待那些说你一千五百万太贵的声音的?"
天明想了一下,说:"我不看。"
记者愣了一下:"不看?"
"我不刷评论,"天明说,"我只看球。"
然后他礼貌地点了点头,走进了更衣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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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天明给萧教练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那头,萧教练的声音有些沙,后来天明才知道那段时间萧教练在咳嗽,一直没告诉他。
"看了。"萧教练说,"两个球都好看。"
"第二个不够准,"天明说,"差了一点点,我要再校准。"
萧教练笑了,笑声里有一点气喘:"你就这样,进球了还在想误差。"
"进球不代表准。"
"行,那你继续校准。"萧教练说,"老师这里下雨了,你早点睡。"
"嗯。"
电话挂掉。
天明坐在宿舍的床沿上,窗外是成都深夜的城市灯光,远处有一辆救护车的鸣笛声慢慢远去。
那两个球的飞行轨迹,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遍。
他拿出小本子,把今天的误差数据记下来。
然后他合上本子,躺下去。
外面,那个"天明——天明——"的声浪已经散了,但他的耳朵里还有余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