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的观测日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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堪察加州立第一医院,负一层隔离病房。

这里已经成了人类文明在远东最后的实验室。白医生坐在散发着霉味的办公桌前,手中的圆珠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音。由于长时间的低温,墨水变得粘稠,他必须不时将笔管握在掌心呵护。

在他的对面,第一章那个从雪堆里挖出来的男孩——代号“零号样本”,正静静地躺在恒温槽内。

男孩始终处于深度的昏迷状态。他像是掉进了一个永恒的梦境,呼吸极度缓慢,每一次胸廓的起伏都间隔着近一分钟。

“第十一日。”白医生写道。

“零号样本体表的结晶覆盖率已达到40%。这些晶体呈现出完美的几何分形结构,且与皮肤组织发生了深度融合。最诡异的是,尽管他一直处于昏迷,但其大脑皮层的电信号却异常活跃。他不是在衰竭,他是在被‘重构’。某种地外或未知的代码,正在通过这些雪晶,接管他的神经中枢。”

每隔四小时,白医生都会按下操作台上的“全局发送”键。

尽管屏幕上的信号格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灰白色,尽管通讯基站早已被那层“巨大雪网”割断,他依然坚持将男孩的所有监测数据、血液分析结果以及自己的推论,打包发送向虚空。

“只要卫星还漂浮在轨道上,只要还有哪怕一个接收终端在工作……”他呢喃着。

这不仅是科研记录,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漂流瓶。他希望在多年以后,如果人类还能重启文明,他们能通过这些数据知道,这颗星球在那场白色的葬礼中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半个月前,随着“雪网”在天空中收拢,医院的大部分医护和病人都选择了撤离。他们成群结队地向南方的海港移动,试图登上海军最后的破冰船。

现在,整座巨大的钢铁废墟里,只剩下两个人。

白医生,和他最得意的门生——鹤。

“老师,该吃东西了。”

走廊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鹤推开厚重的隔离门走了进来。他全身裹在不透气的防寒服里,面罩上还挂着未化的冰凌。

鹤比白医生年轻二十岁,本该有更好的前程,但他拒绝了撤离委员会的征召。他留下来,是为了帮白医生守住这最后一台显微镜。

“外面怎么样?”白医生接过鹤递来的压缩饼干,那饼干硬得像石块。

鹤摘下面罩,露出一张因为严寒而皲裂的脸。他这几天外出了三次,最远的一次到达了五公里外的市中心广场。

“街道已经不存在了,老师。”鹤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难以排解的战栗,“雪不再是堆积,它们在成型。我看到那些被掩埋的汽车,外壳正在一点点变白,变得像骨头一样脆。更奇怪的是……我听到了歌声。”

白医生停下了咀嚼:“歌声?”

“不,也许不是歌声。是那种雪网在天空中震动的频率。当你长时间待在外面,那种声音会钻进你的脑子里,让你产生一种想跳入雪堆睡一觉的冲动。”

鹤从怀里掏出一小包带回来的物资:几罐过期的罐头,还有一袋勉强维持发电机运转的柴油。

“我还看到了那些没跑掉的人。他们……他们没有死。”鹤低下头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“他们围坐在雪堆里,保持着祈祷的姿势,身上长满了和那男孩一样的晶体。他们看起来竟然很……祥和。”

白医生沉默了。

他转过头,看向恒温槽里的男孩。他突然意识到,这种“雪网”带来的可能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寒冷,还有一种精神上的吞噬。

“鹤,下次出去,带上我的这份记录副本,把它藏在山顶的防核石龛里。”白医生认真地叮嘱。

“老师,你觉得我们还能撑多久?”

白医生没有回答,他只是看着窗外。在那层巨大的白色脉络之下,阳光被折射成了一种冰冷的、毫无生机的紫色。

他知道,当最后的一桶柴油耗尽,当这间地下室的温度降到与外面一致时,他们也会迎来那种“祥和”的转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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