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一
金阳观后院的小灶间,柴锅咕嘟咕嘟冒着泡,药味混着酒香。马真人蹲在灶门口,一手拿火钳拨柴,一手拎酒葫芦,眯眼看火苗,像在打量一只不听话的徒弟。沈青冥和莫奇龙并排蹲在门槛上,身上泥点子半干,像两只被雨泡过的鹌鹑。
“师父,”莫奇龙吸了吸鼻子,“鸡……没了。”
“鸡没了,”马真人斜他一眼,“酒钱也没了?”
莫奇龙讪笑,从怀里掏出半只冷馒头,掰成两半,递沈青冥一半。沈青冥没接,他正盯自己掌心——那道银纹昨夜隐去后,再没出现,可指腹还留着灼痛,像被烫过的记忆。
## 二
第二日卯初,晨钟撞了七下,观里弟子陆续出屋。沈青冥昨夜翻来覆去,寅时才合眼,梦里全是雷丝银网,一睁眼,枕边被褥潮得像浸过水。他揉了把脸,推门出去,山风扑面,带着松脂味,冲得胸腔里那团火稍稍灭了。
前殿小广场,马真人已摆开架势,腰间酒葫芦晃荡,手里却执了柄木剑,剑尖挑着片枯叶,枯叶上画一枚符——正是沈青冥昨夜偷偷记下的雷纹,只是被马真人添了半笔,像一截断枝,缺了末梢。
## 三
晨光照在青石板上,泛起青幽。沈青冥盘膝,五心朝天,昨夜雨丝银纹在脑中一闪,他忽然想起庖丁解牛时,刀尖贴着骨缝走,不硬劈,只顺势而为。于是真气不往丹田冲,先绕掌心,像托一盏灯,灯芯是昨夜那枚雷符。
真气一动,周遭灵气随之旋涡,莫奇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——他平日练气,像往破麻袋装米,今日却见沈青冥把灵气拧成一缕,细若蛛丝,却韧得惊人。马真人葫芦口一倾,一滴酒落地,溅起极轻“嗒”一声,像给这缕真气点了睛。
## 四
午初,日头爬上檐角,把前殿影子压得极短。沈青冥收势,掌心那团灼热已化温,真气在经脉里游走,像一条小鱼,尾鳍扫过,带起微微酥麻。他睁眼,正对上一道视线——来自队列末尾,一个高个弟子,道袍袖口绣着金线,比旁人新。
“赵师兄。”莫奇龙小声嘀咕,声音像被捏住脖子的鸡,“他怎来了?”
赵无极,金阳观观主远房侄孙,平日多在城里天师府走动,今日却忽然回山,手里执一柄折扇,扇骨玉制,扇面画松鹤,扇坠银丝,一闪,像昨夜雷光。
## 五
赵无极抬步,扇骨轻敲掌心,声音清脆,像一截冰凌。他目光落在沈青冥袖口泥点,微微一笑,露出虎牙:“沈师弟,昨夜山雨,可赏着雷了?”
沈青冥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,起身拱手:“山中雨急,泥路滑,多亏赵师兄记挂。”
赵无极眯眼,折扇一展,扇面正对着沈青冥,扇背松鹤图,鹤眼却用银砂点,像一瞬雷痕。他轻声道:“山中雷,劈庙劈人,劈心不劈影。沈师弟,可小心脚下。”
## 六
后半日,沈青冥被分去灶间劈柴,柴刀钝口,像故意磨人。他每劈一下,掌心那道银纹便隐隐作痛,像被柴刀背敲。莫奇龙在旁边择菜,小声嘀咕:“赵师兄每回回来,都要寻点岔子,去年是林峰,今年轮到你。”
沈青冥没接话,他正盯柴墩——木纹里一道焦黑,像被雷劈过,正是昨夜破庙屋脊那道紫雷,今日却落在灶间,像被谁故意摆好。
## 七
酉末,山火忽起。观后山腰,枯枝被赵折扇轻敲,火星溅起,落在松针,风一吹,火舌舔向金阳观。弟子们提桶救火,沈青却被赵无极拦在灶间门口,折扇轻摇,扇背鹤眼银砂,像一瞬雷痕。赵无极声音极低,像怕惊动火舌:“沈师弟,山中雷,劈庙劈人,劈心不劈影。可小心脚下。”
沈青冥抬眼,正对上火光里一道人影——赵无极眼底,像藏着昨夜雷影,一闪而逝。他忽然明白,山火不是意外,是赵无极在试他,试他昨夜是否听见雷丝银网,是否看见雷痕鹤眼。
## 八
赵无极折扇一收,扇骨轻敲掌心,像一截冰凌。他转身,衣袍翻飞,像松鹤振翅,消失在火光里。沈青冥却不动,他掌心那道银纹忽隐忽现,像被火舌舔过的雷痕,一闪而逝。
灶间柴锅咕嘟咕嘟冒着泡,药味混着酒香。沈青冥蹲在门槛上,身上泥点子半干,像被雨泡过的鹌鹑。他盯自己掌心——那道银纹昨夜隐去后,再没出现,可指腹还留着灼痛,像被烫过的记忆。
## 九
第二日卯初,晨钟撞了七下,观里弟子陆续出屋。沈青冥昨夜翻来覆去,寅时才合眼,梦里全是雷丝银网,一睁眼,枕边被褥潮得像浸过水。他揉了把脸,推门出去,山风扑面,带着松脂味,冲得胸腔里那团火稍稍灭了。
前殿小广场,马真人已摆开架势,腰间酒葫芦晃荡,手里却执了柄木剑,剑尖挑着片枯叶,枯叶上画一枚符——正是沈青冥昨夜偷偷记下的雷纹,只是被马真人添了半笔,像一截断枝,缺了末梢。
## 十
晨光照在青石板上,泛起青幽。沈青冥盘膝,五心朝天,昨夜雨丝银纹在脑中一闪,他忽然想起庖丁解牛时,刀尖贴着骨缝走,不硬劈,只顺势而为。于是真气不往丹田冲,先绕掌心,像托一盏灯,灯芯是昨夜那枚雷符。
真气一动,周遭灵气随之旋涡,莫奇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——他平日练气,像往破麻袋装米,今日却见沈青冥把灵气拧成一缕,细若蛛丝,却韧得惊人。马真人葫芦口一倾,一滴酒落地,溅起极轻“嗒”一声,像给这缕真气点了睛。